故事STORY
孤独的水手与此前的到访者一样,徘徊在大海与城邦之间,驻足在尘世与欢乐的门槛上。他拭去搁浅的鲸鱼伤口中流溢的油脂,在夜幕时分点亮灯塔,然后在灯光前端坐,用水漫琴弹奏起那些尚未被奏响的歌曲。
灯塔随着琴键奏鸣,整个斯缇科西亚沉浸在乐曲之中。那些或和缓或急促的曲调,激起了斯缇科西亚女王有关享乐的无穷遐想。水手从最后一个休止符开始倒着演奏,使曲调诙谐跳跃。于是白色的长船载着杂耍艺人,轻巧地穿过河道。盛装的男女拥挤在两岸,以金箔和羽毛装饰的假面遮住面庞,女王也混迹其间,徜徉在丁香和杏仁的香气里。
水手整顿节奏,使音符急促而激昂。于是以整座城邦为舞台的戏剧中,扮演海盗的民众挥舞黑旗攻陷从未设防的城墙,劫掠美酒和金币,将贵族们送上摆满鲜花的绞刑架,然后用王冠给全城乞丐加冕。在谢幕时刻,人们将高塔付之一炬,再伴着琴声狂舞,烂醉如泥。
翻涌的海浪打湿乐谱,洇开柔和舒缓的音符。女王在灯塔前的迷雾中迈入新的剧本,她一袭鱼尾蓝裙,出演法吉娜的眷从——海妖们的女王。
在故事里,海妖们受命在海洋深处抵御尘世难以想象的苦痛,以血肉将漆黑的灾厄引入满溢之杯,换取斯缇科西亚永世的欢乐。到了那应允的时刻,海妖们终将循着灯塔的灯光和弦声,沿着堤道步入斯缇科西亚。斯缇科西亚人将执起她们的手,一同参加那永不歇止的宴会。
斯缇科西亚女王步入水中,享受一次想象中的死亡。在那月相无法约束波涛的夜晚,大海深处,海妖们空心的泪水如泡沫般上升,她们期冀,她们等待,窥探此生未见的月光,然后血肉消融。可惜,此夜并没有月光,只有灯塔明灭如故——泪水代替海妖们升上波光粼粼的海面,漂泊的浮沫消散在浪潮之中。
孤独的水手得偿所愿。宴饮者眼含幸福的泪水,祝贺他得以步入斯缇科西亚,当第一声欢歌响起,死亡凋敝的羽翼便已经覆盖在这座永世欢乐的城邦之上。


